04. 粉墨登场的“人生催化剂” 等到估计女主已收到闺蜜发来的沈婉烟和男主同框陪客照片，纪九开始精心策划与她的“世纪会面”。至于那几张照片，原文怎么描写来着？ “照片里，顾砚之坐在包厢里，应酬着几个外国客人，沈婉烟风情万种陪坐在他身侧。沈婉烟一身中式旗袍，优雅妩媚，第三张照片她在说笑什么，眉目俏皮，顾砚之则垂眸凝视，宛如一对完美璧人。” 纪九心说：那是你们没看到客人走后，璧人沈对璧人顾说的话——“报酬老规矩，支票还是转账？支付宝还是微信？” 银货两讫，清清白白。但纪九知道，自大如顾砚之，是绝不会纡尊降贵跟妻子解释细节的，更别提察觉她敏感的情绪并为之纾解。所以她这支“人生催化剂”，可以正式粉墨登场了。 到了“世纪会面”那一天，纪九开着沈婉烟那辆骚包又拉风的红色法拉利，去了顾莺所在幼儿园。只不过原故事中沈婉烟来此，是为了特意邂逅接孩子的顾砚之；而这次在纪九有心设计下，提前交好园长的她，被邀请来为园里非富即贵的孩子们做一次演奏。 等苏晚接到女儿莺莺，小姑娘一边往她身上扑，一边叽叽喳喳迫不及待地分享：“妈妈，你知道吗，今天有一个好漂亮的阿姨来给我们弹钢琴，园长说她是有名的国际钢琴家！” “是吗？”苏晚笑了笑，牵着女儿往停车场走。 莺莺使劲点点头：“后来她还喊我们上台去和她一起弹琴，我被选中了耶！她还夸我有天赋！” “我们莺莺就是棒！”苏晚摸了摸小姑娘头上的小揪揪。 车就在前方，苏晚刚遥控解锁车门，就感觉莺莺晃了晃她的手，指着不远处的红色跑车大声道：“妈妈，就是那个阿姨！” 苏晚下意识转过头。 很多年后，当苏晚站在医学世界之巅，赢得无上荣光时，依然会不时想起这个傍晚的画面。 夕阳正往山后沉，余晖把天边烧成一片乱金。一个女人逆着光站在那片金里，修身黑风衣，烈焰红唇，黑发如云——像一把还没出鞘的乌金刀。她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微微一笑，把手伸向她。 “苏晚是吗？久仰。我是沈婉烟。” 听到这个名字，年轻的苏晚没有伸手，只是把女儿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声音沉下来：“我不管你是谁，离我女儿远一点。” 那个女人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没关系。”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你不让我靠近，我就不靠近。但我对你没有恶意——对她也没有。” 苏晚没有接话。 对方也不尴尬，只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不紧不慢地斜插进车窗缝隙里：“联系方式都在上面。想聊的时候，找我。” 说完，她低头朝莺莺笑了一下，转身走回那片夕阳里，没再回头。 苏晚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烫手。她想扔。手指却没动。 最后她把名片捏进掌心，塞进口袋，对自己说：“不过一张名片而已。我又不是怕了她。” 这一年圣诞，顾砚之照例带莺莺出国，陪顾老太太和顾母过节。警觉的苏晚这次没留在家里，第一次亦步亦趋跟来了D国。顾母依旧不给她好脸色。贺阳的晚宴上，沈婉烟依旧是全场焦点。 一切看起来和原本的轨道没什么两样。只是有些细节，悄悄岔开了。 品酒游戏开始时，纪九没有入局。她托着腮，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软声说了句：“不好意思，酒精过敏，只能坐这儿看热闹了。”贺阳哪里舍得让她为难，连声说“沈小姐旁观就好，旁观就好”——原故事里沈婉烟恃宠生娇、当众挑衅苏晚的那场戏，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滑了过去。 轮到苏晚时，纪九微微直起身。她看着苏晚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略作停顿，报出答案——“黑加仑风味葡萄酒”。 猜对了。 纪九第一个拍手，笑得真心实意：“顾太太可真厉害！” 没有原主明褒暗贬的后半句，没有不怀好意的”不如再来一首钢琴曲助兴”，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这一掌带了头，贺阳和其余宾客也跟着连声赞叹起来。 苏晚对“情敌”突如其来的友好有几分诧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砚之多看了纪九一眼，若有所思，却也什么都没问。 有趣的是，尽管整场晚宴纪九没像原主一样发挥恶毒女配的功力，男女主关系却照旧在这场晚宴后陷入了冷战。 无他——看见晚宴上与江墨相谈甚欢的苏晚，占有欲爆棚的顾砚之还是和原故事里一样，醋意大发，冷冷警告苏晚注意自己的身份。 回家后二人大吵一架。在顾砚之看来，像苏晚这样不喜社交、也确实不懂社交的小娇妻，最稳妥的去处就是家中。锦衣玉食供着，闲时在他膝头撒娇，这便是安置得宜了。他既不介绍她融入自己的圈子，也不屑于认识她的朋友，他对她的爱私密而独占——不打算让外人多了解她，也不打算把她多展示给外人。苏晚每多交一个朋友，或是目光在其他异性身上多停留一瞬，在他看来，都是一种冒犯，就像从他兜里掏走了属于他的重宝。 所以面对苏晚时，顾砚之是真的愤懑，也是真的委屈，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开口便是：“你跟江墨躲在角落聊得那么开心，有必要吗？” 苏晚转过身，鼻腔发酸，却还是忍住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带着沈婉烟出双入对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和她是工作关系。”顾砚之皱眉，语气里带着浑然天成的理直气壮，“你乱想什么？倒是你——我不希望别人觉得我太太不端庄。” 苏晚愣了，然后笑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端庄？”她声音不高，语调却在轻轻发颤，“不要用你那套污糟想法侮辱我和江师兄。” 她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她爱他，迁就他，按他的喜好修剪磨砺自己，几乎成了本能和习惯，可顾砚之呢？——他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在他眼里，她不需要思想，不需要主见，只需要乖顺、漂亮，安安静静待在他安排好的位置上。他自大，双标，用爱的名义为她划定边界——却不理解她的志向，不了解她的兴趣，更从未真正正视过她的人格。 她忽然觉得，面前这张面孔陌生得可怕。 如果纪九能听到这番心里话，大概会对她贺一声“恭喜你姐妹，你祛魅了！” 从前，二人如果发生矛盾，永远是苏晚先低头服软。这次顾砚之却没能等来她的主动求和——吵架次日，苏晚不等他开口，就收拾行李，带着莺莺回了国。回去第一件事，去医科大办了复学手续，从大二的课程重新修起。同时联系父亲生前好友李博士，凭一份出色的项目计划书加入了他的实验室，再次和师兄陆炔、江墨一起共事。 既然喘不过气，那就亲手在墙上凿出一扇窗。 纪九这边，史密斯实验室的抽血任务完成后，她搭顾砚之的私人飞机一同回国。 D国这一趟，演出、应酬、抽血，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上飞机前有点鼻塞，她自以为撑得住，飞机落地的瞬间，身体却先交了底——舷梯还没走完，眼前倏地一白，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顾砚之反应比她快，一把捞住她。 醒来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 经纪人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几张照片，欲言又止。纪九接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气背过去。 狗仔递来投石问路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顾砚之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当众公主抱，往外飞奔；另一张，他神情肃然立在病床边，低头听医生交代医嘱，那架势，恨不得把“我很在乎这个女人”八个字刻在脑门上。 纪九把照片扣在被子上，盯着天花板，深呼吸。这要是传到苏晚眼前，她之前费的那点心思，不仅白搭，还得结结实实背上一口新锅。 她在心里把顾砚之骂了个来回，面上却慢慢平静下来。 行，演就演。绿茶小白花这个角色，她还没演够本呢。 等顾砚之推门进来，经纪人适时起身退出，带上了门。 纪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沉默拉得很长，长到顾砚之微微皱起眉，才开口——她把头别开，声音哑了一截：“我已经死心了，不再爱你了……你还做这些让人误会甚至心生妄想的事，到底想我怎么样？” 顾砚之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某个悬了很久的东西，悄悄落了地；某个长久的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 果然。她还是爱他的。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过是没得到回应后另辟蹊径的缠法——欲擒故纵，换个方向，换个姿态，为的还是千方百计引他注意。甚至连她在晚宴上对苏晚的主动示好，不过也是一盘算计。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料事如神的自得，乃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他轻咳一声，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居高临下：“不要自作多情。我送你来医院，只是因为你的健康对我很重要——仅此而已。” “我懂。”纪九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顿了顿，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她才开口：“顾先生，既然这样——拜托你以后还是公事公办吧。”她看向窗外，声音近乎呢喃，“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冰天雪地里冻久了的人，忽然抓到一束阳光，可阳光转眼就不见了……这种滋味，你不懂的。” 病房里静了一瞬。 666在纪九脑子里幽幽飘过一行字：「这么肉麻又诗意，你说得出口，我都替你脸红。」 纪九：「闭嘴。谁还不是朵小白花了？」 顾砚之：”……好。我以后会注意分寸。希望你也是。” “谢谢顾先生体谅。”纪九从枕边摸出那几张照片，递过去，“这是我经纪人收到的。想必顾先生也不希望它们流出去。” 顾砚之接了，扫一眼，捏在手心：“我会处理。你好好休息，近期国内的演奏会先搁一搁。” “好。顾先生慢走。”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纪九重新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一场险些跑偏的探病，又稳稳开回了“谢谢老板，老板慢走”的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