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难熬又熬过去的苦难，就是在心头砸下一个坑，坑越大，以后就可以容纳更多，容得下剑，也容得下人。” ——陈清都 剑气长城的砖，每一块都浸透了血与泪。 剑气长城的风，每一缕都呼啸着剑与悲。 而那座城头枯坐万年的身影， 便是这浩然人间的守护者，老大剑仙陈清都。 他说：“我们能把很多苦难熬过去， 可这不意味着许多苦难临头是对的。” 他还说：“天下太平了吗？是的。 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我看未必。” 一、河畔誓言 万年之前，神灵高坐天庭， 人族如蝼蚁，匍匐求生。 持剑者传剑人间，陈清都得授真传， 那是最早的剑修，最纯粹的道缘。 登天之战，剑修为主力先锋， 陈清都斩神无数，功盖苍穹。 可天倾之后，剑修内部起了纷争， 兵家初祖欲占天庭，再续神灵之梦。 河畔会议，群情激愤， 有人要惩剑修，以定乾坤。 陈清都本无错，却被视为刑徒之人， 他只向前一步，说出那句千古豪言： “打就打啊！” 一字千钧，似剑出鞘， 不卑不亢，不屈不挠。 至圣先师出面调停， 三教合力，筑起剑气长城。 至圣先师与陈清都立约： “剑修我来管，我来立誓， 不管剑修以后如何选择，对谁出剑， 我儒家一脉，来承担一切因果和责任。 相信我，将来我总会给剑修一个交待的。” 陈清都带领剑修刑徒，远赴边关， 从此镇守万年，不得回还。 有人问他为何死守城头一万年， 他说：“是要为剑修从至圣先师那里， 凭剑赢得一个堂堂正正的‘交待’。” 二、托月问剑 蛮荒大祖合道天下，一只脚将踏十五境， 若让他功成，人间再无太平。 陈清都知道，此战避无可避， 便与龙君、观照，三兄弟并肩齐行。 问剑托月山，三人对一洲之敌， 那一战，天地变色，日月同泣。 陈清都剑指托月，斩断飞升台基， 硬生生打断了蛮荒大祖的十五境契机。 然而代价惨烈，龙君、观照双双战死， 陈清都本命飞剑“浮萍”碎如齑粉。 仅余阴神逃回长城，此生无缘十四境， 他合道剑气长城，以残躯守此门。 万年城头枯坐，剑意锁空， 蛮荒大能闻风丧胆，不敢轻动。 曾有道老二余斗携仙剑“道藏”来城头， 只与陈清都对望一炷香，便悻悻而走。 有人看见，他捏着道袍的手指泛白颤抖。 他曾在城头与左右对谈， 左右摇头说：“晚了，输了。” 陈清都笑道： “左右啊，你这就不如你的小师弟了， 明知虽无大用，难改既定结局，依旧耐心为之。” 他伸出手掌，缓缓抬高： “人间灯火，先有一粒， 一生二，二生三，三起璀璨星河一大片。” 三、十三之争与宁姚之痛 那一年，宁姚刚满十岁， 她是天生的剑胚，剑心通明如水。 可蛮荒周密，早已透过光阴长河， 窥见这女孩将是妖族灭顶之灾。 一场十三之争，妖族抛出诱饵， 赌剑器，赌土地，赌生死。 剑气长城剑器匮乏，不得不应战， 却不知每一步，都踩在周密的棋盘之内。 前六场连胜，人心松懈轻慢， 妖族却在等，等那致命的一剑。 第八场，宁姚母亲登场， 那是周密掐算的节点，最阴毒的谋算。 妖族派出克制的大妖，以强凌弱， 宁母战死沙场，鲜血泼洒如泼墨。 十岁的宁姚，在城头看着母亲倒下， 那一刻，她的童年碎成了无声的悲怆。 悲痛未歇，第十二场，宁父登场， 丧妻之痛，已乱了他的剑心与肝肠。 妖族以强凌弱，以众欺寡， 这位无败绩的大剑仙，追随妻子共赴黄粱。 整场十三之争，死伤寥寥无几， 唯独宁姚父母，双双陨落此地。 这不是巧合，这是周密的定点清除！ 斩尽至亲，断她根基，毁她心路。 更歹毒的是，战败之责强按宁家头上， 流言污蔑他们是罪人、是奸细， 宁姚从天才骄女，变成罪人之女，满城非议。 十岁的她，扛着双亲战死的剧痛， 扛着满城流言的锥心，扛着妖族的诛心之谋。 周密要的，不是她当场身死， 而是让她道心崩碎，剑意沉沦，永远长不成那柄剑。 唯一的变数，是阿良！ 他压阵第十三场，一剑斩杀大妖，逆转胜负之局。 可即便阿良力挽狂澜，也没能抹去宁姚心上的伤痕， 那伤痕，刻在十岁那年，刻在父母倒下的那一瞬。 陈清都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有些苦难，只能自己熬过去。 “坑越大，以后就可以容纳更多，容得下剑，也容得下人。” 四、残魂托付 宁家父母战死沙场，魂魄飘零， 陈清都出手，将残魂保全在长城。 他们在城头徘徊，守着女儿， 也守着那柄尚未出鞘的未来之剑。 多年以后，陈平安来到剑气长城， 那个少年，与宁姚许下了十年之约。 宁家父母以残魂之躯，暗中观察一年， 看他是否真心，是否担当，是否值得托付此生。 那一夜，忘忧酒摆在案前， 宁父以残魂之身，邀陈平安共饮此盏。 酒入愁肠，问的是生死，问的是真心， 问的是：你可愿，代我们守她一生？ 陈平安一饮而尽，目光澄澈， 他说：我愿意。 三个字，重若山河。 宁母含笑，宁父点头， 他们恳请陈清都，为少年重铸长生桥，赠剑为礼。 从此，女儿托付给了这个少年郎， 残魂归去，再无牵念与彷徨。 陈清都知道， “人间说不定会出现比他剑术更高的人， 那就是希望，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 五、城头师徒 宁姚在老大剑仙膝下长大， 陈清都看着她的剑，一天比一天锋锐无瑕。 十六岁龙门境，二十九岁元婴境， 四十岁飞升境巅峰， 五彩天下十四境纯粹剑修， 天下第一她当之无愧。 阿良曾苦研剑气十八停， 陈平安潜心修炼仅至第七停。 宁姚只看一眼，便融会贯通， 陈清都暗叹：这丫头，是天生剑种。 左右来剑气长城历练八年， 重伤而归，又仗剑守护桐叶洲十五年。 那日左右终于下定决心出剑， 陈清都打趣道： “呦，终于想要为自己出剑了？” 左右道：“文圣一脉，只讲理不吹牛， 我这个当大师兄和大师伯的，会让同门知道， 浩然天下剑术最高者，不是过誉，这个评价，还是低了。” 陈清都笑道： “还要更高些？怎么个高？ 踮脚跟伸脖子，到我肩头这儿？” 左右说：“陈清都，隔绝天地，打一架。” 陈清都双手负后，笑着走了。 阿良被父亲赶到长城，修行百年， 刻字城头，十四境大剑仙，名震天边。 陈清都坐镇城头，看一代代剑修成长， 他说：剑修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闯。 他还曾与左右探讨剑气长城的根本问题： “生死为何，都还好说，毕竟私心重重， 很难让人真正觉得如何。” 他神色落寞，望向城中灯火： “我一直希望那边有人自己去做，自己去想，自己去觉得。 知道了前因后果，所有的历史渊源， 知道了自己与先人，到底付出怎样的代价， 依旧能够让一位位在世剑修，哪怕心怀怨气，委屈，愤怒， 依旧出剑，人与剑，皆往南去，死则死矣。” 六、城破剑开 蛮荒大祖倾巢而出，最后一战打响， 他一拳将剑气长城打成两截，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陈清都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临， 他要为剑气长城，留下最后的火种与希望。 他将合道权移交给陈平安， 而后强行剑开天幕，连通第五座天下。 那一剑，凝聚了他万年修为，毕生剑意， 那一剑，斩开了天幕，也斩断了他的寿元与呼吸。 他现出法相，朗声道： “小子，记住约定。我可以违约，你不行！” 宁姚等剑仙种子，飞升五彩天下， 半截剑气长城化作飞升城，落地为家。 陈清都法相崩碎，残魂却仍在守护， 当龙君阻拦陈平安取太白剑尖时，他亲手将昔日的兄弟斩杀。 这一剑，满是无奈，满是悲痛， 可为了传承，他不得不剑断故人梦。 他的残余魂魄，来到那道身影旁边， 轻轻说道：“辛苦了。” 他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年轻人后退一步，作揖拜别老大剑仙。 言语之间，老大剑仙魂飞魄散， 真正融入那半段剑气长城，世间再无陈清都。 他曾说： “人间许多游子，去了脚力心力能及的最远方， 回首一望，山水迢迢，不怕家乡路远， 归途遥遥，只怕还乡时，已是故人故事。” 如今，他自己也成了故人， 成了故事，成了剑气长城万古不灭的传说。 “我陈清都这辈子，对得起剑气长城。” 这是他留给世间最后的声音。 尾声：剑魂永存 剑气长城已破，老大剑仙已逝， 但他的剑意，仍在天地间盘旋不止。 宁姚持天真仙剑，十四境无敌于天下， 陈平安合道大骊，登天斩杀周密，为岳父岳母报血仇，为宁姚讨公道。 左右与阿良，杀入蛮荒，仗剑而行， 他们是老剑仙留下的剑，永远锋利，永远年轻。 陈清都曾说： “人生所有熬过去的苦难，都是在心头砸下一个坑，坑越大，容纳越多，剑道越宽。” 他还说： “知道世事的真假，会一直比较难。 至于心中有无是非，跟读不读书，关系不大。” “人间灯火，先有一粒， 一生二，二生三，三起璀璨星河一大片。” 剑气长城，万年悲歌， 老大剑仙，英魂不灭。 谨以此文， 祭陈清都！ 祭剑气长城所有战死的剑修！ 祭在十三之争中陨落的宁氏夫妇！ 祭所有为守护家园而牺牲的英魂！